1988年至1990年前后,北京的一次有关军队经商问题的会议上,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万里听取军队和地方代表发言,谈到部队战斗力时,语气越来越重。会议讨论的并不是普通的经营纠纷,而是军队究竟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哪里。 当时,地方反映上来的问题不少。有的部队办企业、搞运输、承包工程,甚至介入物资流通,由此与地方单位发生利益冲突。地方同志担心,若没有明确边界,军队经商很容易从“补充经费”变成无序扩张。 有人提出,应当通过法律和制度规范军队经营活动。军队代表也有实际困难:改革开放初期,部队经费并不宽裕,部分基层单位训练、生活保障都存在压力。那时讲一句“部队不能经商”,并不等于困难就能自动消失。 争论因此格外激烈。万里没有回避经费问题,却把矛头指向了更深一层的风险。他认为,军队一旦把赚钱当成重要任务,组织运行方式就可能悄悄改变,军事机关、部队单位和经营实体之间的界线也会越来越模糊。 1985年,中央军委曾批准军队开展生产经营活动,背景是缓解经费压力、改善部队生活。这个决定有其特定环境,但执行过程中出现了偏差。一些单位热衷于找项目、占资源,甚至把经营收入看得比军事训练还重。 万里早年就对这种倾向持保留态度。与张爱萍等军队领导人的担忧相似,他关注的不是部队能不能增加一点收入,而是军队的性质不能被经营活动牵着走。军队可以有后勤保障,却不能让经商成为自身发展的主轴。 会上,他把问题说得很直白:“部队是干什么的?是练兵打仗的,不是争项目、抢生意的。”这类话并非针对某一个单位,而是提醒各级负责人,军事组织不能用企业利润来衡量成绩。 万里进一步指出,军队经商容易形成各自为战的“小山头”。要维持一个摊子,就得不断找钱;钱从哪里来?有人可能挪用后勤物资,有人可能利用手中权力谋取便利。久而久之,部队内部便会出现重经营、轻训练的倾向。 “经商赚了钱,枪就能打仗吗?”有人这样追问。万里随即接话:“枪都锈了,党去指挥谁?”这句话之所以刺耳,正因为它没有停留在经济得失,而是直接触及党对军队绝对领导这一根本问题。 在他看来,军队最重要的财富不是账面上的收入,而是纪律、训练和随时能够执行命令的战斗能力。若官兵长期忙于经营,训练时间被挤占,战斗作风逐渐松弛,即使单位账上多了钱,也可能付出更大的代价。 值得一提的是,万里并非军队出身,也没有长期担任军队领导职务。他能够在军队代表面前提出尖锐批评,靠的不是军中资历,而是对国家制度和军队建设的责任感。全国人大承担立法和监督职责,军队问题当然不是“与己无关”。 这种敢于直面难题的作风,贯穿万里的政治经历。安徽凤阳小岗村实行包产到户时,地方改革承受着很大压力,万里没有因争议而退缩。他支持基层群众探索,推动农村改革突破旧有束缚,也因此留下了“敢闯”的鲜明印记。 不过,敢闯并不意味着没有边界。万里在个人作风上同样强调规矩。改革开放后,社会经商热情高涨,掌握权力的干部家庭更容易获得便利。万里曾明确要求,自己的子女不能借助父辈影响做生意,不能把公权力变成家庭资源。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,逻辑十分清楚:该改革的地方要敢于改革,该守住的边界也不能松动。军队可以改善保障,但不能以牺牲训练和纪律为代价;干部家庭可以生活,却不能利用权力牟利。 1998年7月,中央作出军队、武警部队和政法机关停止经商活动的决定,军队经营性企业开始逐步脱钩。此前多年积累的争议,终于通过更明确的制度安排得到处理。万里早期提出的担忧,也在这场调整中显出分量。 军队经商问题牵涉经费、后勤、地方利益和权力边界,绝不是一句口号能够解决的。万里的那句重话,真正针对的,是军队不能失去军事本色,更不能让市场利益侵蚀指挥体系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