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十万人的科室，又走了一个

今年2月，刘子涵从珠海一家三甲医院离职退站。 退站，说的是博士后不往下做了。 走之前她的履历长这样：河北石家庄人，在衡水中学复读了一年，考进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，本科五年，保研到澳门大学健康科学学院读博，2022年11月拿到学位。毕业前进了珠海这家三甲医院，一边接受精神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，一边做博士后研究。 三年多以后，她走了。 之后是旅行、早餐摊、酒吧驻唱，最后买了一辆电动车，晚上在珠海街头送外卖。跑完几单，有时在路边拿起麦克风唱两首。 网上的问题是：医学博士送外卖，是不是太浪费了？ 这个问题她自己答过 扬子晚报的采访里有两句话，比所有讨论都清楚。 一句是："别人可能因为一纸学历高看我，却不会继续好奇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" 另一句，她给自己前半生下了个定义—— 优绩主义 。 在河北读书，去衡水复读，考医学院，读博，进医院。每一步都在想怎么才能更优秀、更接近别人期待的那个"完美"。她说，等长期低落和焦虑出来了，才开始重新想这些事。 她没在放弃什么。她只是发现，爬了十几年的那把梯子，靠错了墙。 她走的时候，那个科室缺十万人 这是能查到的数字。 全国每 10 万人口大约有 1.5 名精神科医生，精神科医师的缺口超过 10 万。另一头是重性精神障碍患者以千万计，各类精神障碍的终生患病率 16.6%。 《2025中国精神心理健康蓝皮书》里还有两组：成人焦虑风险检出率 15.8%，高中生抑郁检出率 40%。心理问题首次确诊的平均年龄，已经降到 13.4 岁。 需求一直往上走。她在交叉口上，往后退了一步。 退的不止她一个 规培生的收入是个老话题。多数城市到手三千上下，北京有医院给 1800，上海专硕 2500。丁香园 2020 年那份 3020 名规培医生的调查里，近三成月收入不到 1000 元。 活儿呢——一天十二个小时是常态，一周三四次夜班。全国 45% 的规培生有中度以上焦虑。 2024 年一份行业报告给过几个数：57% 的临床医生年收入下降，63% 对薪资不满，近三成在岗医生打算五年内走人，三级医院年轻医师的年均离职率 12%。 后果已经摊在志愿填报上了。2026 年高考，多所高校临床医学的投档位次大幅下滑，江苏大学临床医学比前一年掉了三万名开外。 "浪费"该问谁 网友心疼那纸文凭。可文凭一直挂在她身上，没掉。 真正被耗掉的是别的东西：读博那几年，她自己那份低落和焦虑。 还有一样更实在的——她走之后，那个位置空出来了。它会补上人吗？补上来的人，能待多久？ 后面的事 她现在不预设几点做什么，也不算每个月必须挣多少钱。晚上跑几单，挣十几块，当天的饭钱有了就挺高兴；酒吧驻唱一晚一两百。 报道里说，她没打算把送外卖当主要收入。 那说明后面还有下一步，只是她不打算再按原来的格式写。 她自己也说认可医生这个职业，走是因为想要能自由支配时间。所以别急着解读成"博士送外卖真香"，也别急着骂医院。一个人从缺十万人的科室里走出来，值得说一句；但更该问的是，那个位置凭什么留住人。 特别